找工、见工到打工 
找工篇·上

2000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晚。当我还在为不能过一个白雪飘飘的圣诞节而惋惜的时候,它反而就这么在平安夜的当天清早悄悄的来了。

在德国,圣诞节的假期特别长,大约有一个月左右。所以如何在这段没有课程安排的时间里赚到吃饭的银子就成了每一个留学生非常关心的问题。我虽然暂时在亲戚家白吃白喝,但是银子嘛,很少有人会嫌多的。我是人,而且更是一位没有奖学金或单位资助的平凡的穷学生,所以我也想找份工作打打。

对于像我一样初来咋到,语言又不好的学生,到中国餐馆去工作是一种很普遍的选择。每小时8马克的工资,打杂,没有小费,但是每天有两顿饭吃。只要勤快一点,做熟了以后就可以调到前台做服务生,那样就可以收客人的小费。据说生意好的时候有人每天可以拿到一百多马克,少的也有好几十。再加上工资的话,每个月还可以有点节余用来过一点精神生活,比如找个女友什么的……对不起,说远了,眼下的的话题是打杂。

其实打杂的主要工作很简单——就是不停的工作……。厨房助手、前台、收拾桌子、洗碗必须无一不精,而且还要随叫随到。除了吃饭以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如果老板再刻薄一点的话,就会像早些年电影中描写的“万恶的旧社会”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换一个时髦点的词的话,活脱脱一个“多任务”的“被操作系统”。

不过事实上也并非没有其它的选择。比如趁着圣诞节,一定有很多的商店要加紧广告宣传,这时就会需要很多的传单派发员。一天到头站在街边一只手抱着砖头一样重的宣传资料,另一只手则像打扑克一样扇形的抓着几张不停的晃动以引人注意。虽然累了可以换换手,但是还要作出十分友好以及有诚意的笑容,这样的话会使脸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得不到放松而僵在某个位置上。德国人的脸看起来通常都是带着笑容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念书时都有这么一段经历。

除此之外的可能性还有在商场里扮演圣诞老人给孩子们派发宣传用的礼品,或者应聘于旅馆以补充因为圣诞期间游客增加而略显不足的清洁人力……但是一般来说,工作不会自己来找你,所以只有靠你短时间内发动一场信息战,从一切可能的渠道获取招工信息,然后火速应聘。必要的时候甚至不惜脚踏几条船,而且占着茅坑不LS——虽然实际上往往并没有那么多的船和茅坑。

找工篇·下

“冬季里那个雪花飘,啷里格啷里格啷里格啷……”走在去TUSMA的路上,不由得又想起了几十年前的这首《十字街头》。不过幸运的是,当我凌晨六点钟顶着小雪和凛凛的寒风走在人影稀疏的人行道上的时候,并没有冲动到把这首歌张嘴唱出来,而是把本来不高的棉衣的衣领又往上拉了拉。

对于多数的柏林工大的学生来说,TUSMA算是一家比较不错的工作中介。离学校很近,所以趁着课间或午餐时间都可以过来打个转。而且这家中介也确实能提供一定数量的工作机会。所以到TUSMA找工的人通常也很多。后面将会提到的是,找工的人会多到怎样的一种程度。

按照惯例,应征者通常在早晨六点半之前到达并在大厅排队准备抽签。然后根据抽中的号码来确定获取工作的优先级。这样一来,来得早或者来得晚就变得并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赶上抽签,就有机会。那天我记得我几乎是第一个到达TUSMA的,排队的时候也排在第四个。

工作人员来得很准时,一如其它的德国人。虽然我也明白早到对抽签的结果实际上并没有影响,但是当我拿到抽签结果的时候,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来安慰自己。而且糟糕的是,从六点半就开始的抽签,一直到七点半,才能够从楼上看到楼下的队尾。不过结果似乎还并不那么令人沮丧,在当天的将近四百的应征者中,我排在两百左右的位置上。“我比两百人要幸运啊”,这句话一直支撑到八点钟当天的第一批工作列表出来的时候。

那一天的八点钟是令我难忘的:首先是一位土耳其人出来说了几句我没听懂的话,然后许多人开始离开大厅。我见状不由心中窃喜,真恨不得能够把张艾嘉的“走吧,走吧……”唱给他们听,少一个人我就多一个机会。然而八点过了十分的时候,工作名单却迟迟不见踪影。我也有点坐不住了,遂问了一下旁边的一位黑人怎么不见今天的工作列表。他一脸惊奇的回答我说:你没听到吗?刚才工作人员已经说了今天八点没有工作可派,你可以等到十点的时候再碰碰运气。

我倒……

见工篇·上

当我终于觉悟到TUSMA的“一定数量”的工作只限于一位数和我的运气始终保持在三位数的事实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TUSMA。然而相应的,我也拿出一个电信专业的工学学士应有的能力来搜集打工信息。报纸,广告,互联网。找到一个适合我——哪怕只是擦边——的工作信息后立刻采取相应的手段去取得联系。 EMail,书信,电话。毛遂当年自荐的时候恐怕也没有这么辛苦。然而毛遂比我幸运。报纸上一般并不招像我这样的散兵游勇,广告上的东西不可靠,更沮丧的是我在德文雅虎上找到不少工作,可惜要么在慕尼黑,要么在斯图加特……就算找到的多半已经过时。尽管我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在寒假开始的头一个星期里我只能发出两封书面申请、四个电话和十几封EMail。这还不算:四个电话有三个没有人接,有接的那一次被拒绝了;所有的EMail只有一封回信,可是也同样被拒绝了;书信的回复来得更迟,不看也能知道是拒绝信。

不过人生在世,难免有走运的时候。当我看到一张广告上写着“招聘Delphi程序员”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而且这次很幸运,电话一打就通。我也很快跟资方约了面试时间。而且对方公司就坐落在柏林市中心的“Unter den Linden”大道上,离勃兰登堡门只有一百来米。“好像是个不错的公司呢”我对自己说道。

见工的路上并不是十分的顺利。我因为不习惯德国的自行车,不小心触动了脚刹,在勃兰登堡门下摔了一跤。不过《洋葱头历险记》的作者姜·罗大里这么写道:当人们有大的喜悦的时候,小小的痛苦也就往往被忽略了。所以尽管当时天还下着小雨,我还是在盘算着应该如何在面试的时候,将我的能力表现给那些肥胖的老板们。

因为小雨的关系,在确定找对地方以后,我就知道我迟到了。不过想象中的“肥胖的老板们”也并没有出现,坐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的只有几个大妈级的工作人员。接待我的一位也耐心的跟我解释说他们也是最近才搬到新的办公楼中,所以看起来才会这么寒酸。虽然对办公室的质量略有失望,但我还是跟工作人员展开了交谈。因为我的语言尚未涉及过经济方面,所以那一次的谈判总的来说比较艰难。至于当我后来有个头绪后问“这么说你们其实也是中介吗?”时,工作人员回答的“可以这么说吧”这句话倒是完全听懂了,也证实了我半个小时来逐渐产生的不祥的预感。

……

当我骑车几乎横跨了半个柏林的时候,却在离目标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摔倒了。牛仔裤膝头上的破洞,还在流血的伤口,精心准备的应聘资料,没有干透的头发,一切只换来半个小时的口语练习。好在伤口并不怎么疼,因为姜·罗大里在更早的时候就说过:“当人们有大的痛苦的时候,小的痛苦通常就算不上一回事了。”

当我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五轮真弓的《重生》正由我买的硬盘经我买的Duro芯片到我买的声卡再透过我买的音箱传出来。而曲子开头的那段雨声正代表着我当时的心情,并且又莫名其妙的想起《圣经》里的一句话来:

“我们都有罪”……

见工篇·下

在这一篇的开头本人应该先对读者陪个不是。因为上一篇的标题“离题”了,其实应该被称为《找工篇·补》才对的。

废话少说。在那件事情以后,我就把我的税卡从TUSMA拿了出来,转而在另一家叫做CRITERIA的中介注了册。

比起TUSMA来,CRITERRIA是小的多了。只有象国内储蓄所一般大小的门面,然后同样是高高的柜台和多数时间都在聊天的两三个职员。不过 CRITERIA提供的工作种类跟TUSMA有比较大的区别。比如说比较偏重于文秘和清洁工等适合于女性的工作。不过一旦录用了以后往往都能够长期的工作下去,而且都有不错的工资。

大概是因为个头比较特殊,我第二次去CRITERIA的时候。柜台的职员马上把我认了出来,并且热情的告诉我今天有一个还没有公布的程序员工作,而且偏偏又是在我最熟悉的领域。

“也许真的是一个好的兆头”,当时我这么想到。

不过俗话说“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有了前几次的不幸,我也毫无理由对所谓的“好兆头”乐观起来。而且当时我刚从柏林工大的语言班毕业,对自己的德语其实并没有多少斤的信心。以至于过了一天才鼓起勇气给对方去了电话,并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在国内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也跟其他同学一样到过招聘的公司里面试。但是因为自己要出国,当然不能应聘,所以当时的面试多半有点赶时髦的味道。然而现在完全是两回事。完全陌生的地点,完全陌生的老板,几乎完全陌生的语言,当然也许还有完全陌生的竞争者。

见工往往需要应聘者“狗胆包天”,但是可惜德国是禁止吃狗的。而且自己那年头穷得连鱼都不敢买,自然也就更谈不上什么“熊心豹子胆”了。不过尽管如此,临出发前还是在家里喝了一杯葡萄酒以壮行色。

可惜面试还是比较成功的,要不然各位就可以欣赏到一篇催人泪下的《风萧萧兮易水寒》,而不是这篇干巴巴的《见工篇》了。

其实见工经过也很简单,先是把求职材料交上去后来老板就把一个技术主管模样的人叫了过来接着我们三个人又聊了一下专业方面的内容然后老板就同意试用我最后我们就又约了一个时间去上班随即我就乘S班回家了。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的电脑里正放的是郭富城的《狂野之城》:“二十六夜,热力在四射……”

打工篇·上

在东站的地下商店“利德尔”购得了必须的食品,将其装在随身的包里,随即搭上东行的车子。越过繁忙的“东之交点”之后,许多的旅客便留在了“光之山”的站台上。而我却要再往北行进将近一倍的路程。再经过以城区命名的“火星之牙”,我在终点“阿伦兹菲尔德”的前一站“美洛娃之林荫道”下了车。

上边的几行咋一看象是唐吉科德和桑乔的冒险,其实却是本人每天上班的路线。

“利德尔”是德国一家著名的连锁超市,和“阿尔蒂”同样以物美价廉的货物而著称。由于工作地点较远,再加上我又十分的贪睡,所以在每天早上8点起床后,只好在超市购买早餐和部分午餐。而我之所以称其为“地下商店”,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确实设在地下。

柏林的城市铁路系统大致上由一条环城线,一条横贯东西的主干线以及数条南北向的支线组成。而所谓的“东之交点”就处在环城线与主干线的交点上,与数十公里外的“西之交点”遥相呼应。是柏林外围的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光之山”。它原名为“Lichtenberg”,我取了它的字面意思。然而不幸的是,虽然有着如此的名字,根据传闻,由此开始的西南地区却是柏林右翼势力比较集中的地方。再有就是所谓的“火星之牙”(Marzahn)。其实这不是它的原意,只是初见的时候看多了一个字母,并且一直将错就错罢了……

我工作的地方其实是一个类似国内的“开发区”的建筑群。然而其中的企业成分却很复杂,有小型的工厂,有纯粹的办公室,有的干脆就是库房。我所在的公司是以老板的名字命名的“施洛特豪尔”,其性质也许可以称为“工程师事务所”。从硬件到软件都有涉及。并且可喜的是,两位老板怎看都不像是刻薄之人。

其实公司里的所有人都很友好。当我第二次上班的时候正逢一个女同事生日,在公司里开了一个派对。连我这个毫不知情的新人也被大家热情的邀请一同进餐。当时感觉很意外,此外就是她亲自做的水果蛋糕出人意料的好吃。后来当我向另外一位同事谈起此事时才知道,做蛋糕其实是德国妇女的一项重要传统。所以能经常吃到专业水准的蛋糕并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上班时间大家在阁楼的餐桌前一边品尝蛋糕一边聊天,似乎要比国内的办公室传统边看报纸边抽烟要有点人情味。而这一点发现似乎与在国内念德语班的时候所盛传的“冰冷的德国人”也有不小的出入。

打工篇·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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